苏晚是在半山腰倒下去的。
不是慢慢滑下去,是直挺挺往前栽。墨九霄手快,一把捞住她肩膀,但她手里的无名刀还在往下坠,刀尖戳进泥里,撑住了她大半重量。
苏晚?赵铁柱喊。
苏晚没应。她眼睛还半睁着,但瞳孔散得厉害,像两盏被风吹得将灭未灭的灯。
别喊了。墨九霄说,她听不见。
怎么会——
魂火被抽干了。墨九霄把苏晚往背上托了托。她的身体比刚才轻,轻得不像活人。她能在烬墟里撑三个时辰,已经是奇迹。
赵铁柱想帮忙,手刚碰到苏晚的胳膊,就被烫得缩了回来。
她怎么这么烫?
魂火在乱蹿。墨九霄说,她压不住了。
他背着苏晚继续往下走。左臂的伤每走一步都扯一下,血已经浸透了大半边袖子,黏在皮肤上,像一层揭不下来的壳。
赵铁柱跟在后面,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。树枝上全是汗,滑得握不住。
我们能走到青石城吗?她问。
不能。墨九霄说。
赵铁柱愣了一下。
那去哪?
先离开九霄宗地界。墨九霄说,走得越远,烬墟对她的影响越小。
然后呢?
然后看她醒不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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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没走多远,追兵就来了。
最先出现的是风声不对。林子里的鸟忽然全飞了,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惊起来。然后赵铁柱闻到了一股味道——烧焦的灯芯味,和她在赵铁国王宫里闻过的一样。
墨九霄。她低声说。
我知道。墨九霄把她和苏晚一起推进路边的石缝里。石缝很窄,刚好能藏两个人。别出声。
你呢?
我挡一阵。
赵铁柱想说什么,墨九霄已经把苏晚塞到她怀里。苏晚的身子软得像一滩水,无名刀还压在她身下,烫得赵铁柱胸口发疼。
她要是醒了——墨九霄说。
我知道。赵铁柱说,拉住她,不让她乱来。
墨九霄点了一下头,转身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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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的是十四个人。
两个穿灰袍的走在前面,袖口绣着星焰圣殿的金火焰纹。后面十二个穿的是黑甲,但动作僵硬,眼睛里没有光,像被人提着线的木偶。
灯奴卫。墨九霄低声说。
两个灰袍人停在他面前。左边那个瘦高,右边那个矮胖。都是金丹初期。
墨少宗主。瘦高的那个说,把人交出来,你可以走。
走哪去?墨九霄问。
回你的九霄宗。瘦高的人说,或者随便哪里。星焰圣殿只要那个姓苏的丫头。
她不在我这。墨九霄说。
矮胖的那个笑了一下,笑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烬墟里的火,我们闻得见。他说,那丫头身上的味道,隔着十里都能闻到。
墨九霄没再说话。
他右手按在剑柄上,剑身横在胸前。左臂垂在身侧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
你们闻得见。他说,那你们也该闻得见,我快死了。
知道。瘦高的人说,所以你让开。
不让。
找死。瘦高的人抬手。
十二个灯奴卫同时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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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奴卫不怕疼。
墨九霄一剑削掉其中一个的手臂,那东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断口处没有血,只有黑色的烟。它用另一只手继续抓过来,指甲长得像兽爪。
墨九霄后退一步,剑锋转了个弧,斩断它的脖子。头颅滚在地上,身体还往前走了两步才倒下。
麻烦。他低声说。
两个金丹初期的执事没动。他们站在后面,看灯奴卫消耗墨九霄的体力。
墨九霄知道他们的打算。灯奴卫是消耗品,死多少都不心疼。等他的血再流一会儿,那两个金丹就会上来收尸。
他不能让他们如意。
墨九霄深吸一口气,剑尖指向地面。
墨家血脉。他说,烬墟借我。
左臂的伤口忽然烧起来。不是疼,是烫,像有人把烧红的铁塞进骨头缝里。他的血滴在地上,没有渗进去,而是聚成一条细细的线,沿着地面的裂缝往远处爬。
那是九霄宗后山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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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地震,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被唤醒了。后山烬墟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,像一口沉睡千年的钟被人撞响。
墨九霄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片。
他的剑身上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,和无名刀上的纹路很像,但更旧,更暗。他一剑挥出,剑气不是赤红色,是暗金色,像一道从地底涌上来的老血。
十二个灯奴卫同时停住。
暗金色剑气扫过它们,没有斩断它们,而是像水一样渗进它们的甲胄。然后那些东西开始发抖,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,像生锈的机器被强行启动。
控魂节点被改了。瘦高的执事脸色变了。
不是改。墨九霄说,是夺回。
他再挥一剑。
这一剑扫向那两个金丹执事。瘦高的那个拔刀格挡,被震退三步。矮胖的那个想躲,暗金色剑气擦过他肩膀,削掉一片肉。
墨九霄说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。也许是赵铁柱,也许是那些灯奴卫。但他的声音一落,十二个灯奴卫同时转身,面向两个金丹执事。
它们被烬墟血脉短暂夺回了控制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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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柱从石缝里探出头,看见灯奴卫反水,立刻背着苏晚往外爬。
苏晚比她想象的还重。不是体重,是刀。无名刀压在苏晚身下,像一块烙铁,隔着衣服都能把皮肤烫红。
苏晚。赵铁柱低声喊,你醒醒。
苏晚没醒。她的嘴唇在动,像在说什么,但声音太小,赵铁柱听不清。
赵铁柱把耳朵凑过去。
别点灯……苏晚说,灯里有东西……不要王后……
我知道。赵铁柱说,王后走了,她自由了。
不要王后……苏晚还在重复,像是在梦里,不要让她们再进去……
赵铁柱眼眶一酸。
她背起苏晚,跌跌撞撞往山下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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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九霄没跑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十二个灯奴卫和两个金丹执事缠斗。灯奴卫被夺回控制权后战力不如之前,但数量多,够拖一阵。
他知道这一拖不了多久。
烬墟血脉是强行觉醒的。他的血里确实有祖师爷那一脉,但隔了太多代,像一杯酒兑了三十次水。刚才那两剑,已经把他掏空了。
他的左手完全抬不起来,右手握剑的手也在抖。头发白了一半,不是变老的标志,是寿元被烧掉的痕迹。
十年。他低声说。
不知道是说给谁听。
瘦高的金丹执事终于突破了灯奴卫的包围,朝他冲过来。刀光像一道银色的闪电,直劈墨九霄面门。
墨九霄举剑格挡。
铛的一声,他被震退五步,后背撞在一棵树上。树断了,他也摔在地上,嘴里全是血。
墨少宗主。瘦高的执事走到他面前,你拼命的样子,和你娘真像。
墨九霄抬头看他。
你认识我娘?
不认识。瘦高的执事说,但三十年前,她也这样挡在赵铁国前面,挡我们的灯。
墨九霄的眼神变了。
她挡的不是灯。他说。
那是什么?
是你们这群东西。
墨九霄猛地翻身,剑从地上挑起一把土,撒向对方眼睛。瘦高执事侧头躲开,墨九霄的剑已经刺向他腰间。
执事后退,腰间还是被划了一道。
疯子。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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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柱没跑出多远。
她被矮胖的金丹执事拦住了。那家伙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冒黑烟,但已经追了上来。
把人放下。他说,你长得像她女儿,我不想杀你。
我不是她女儿。赵铁柱说。
那你是谁?
赵铁国王女。赵铁柱说,你们要的王后,是我娘。
矮胖执事愣了一下。
就在这一瞬间,赵铁柱把怀里的苏晚往地上一放,整个人朝执事扑过去。她没有修为,但她学过怎么把人从马上拽下来。
她抱住执事的腰,用尽全力一撞。
执事没被她撞倒,但被她撞得退了一步。他皱起眉,一掌拍在她背上。
赵铁柱飞出去,撞在一棵树上。她听见自己肋骨断的声音,像树枝被踩断。
但她没昏过去。
她挣扎着爬起来,挡在苏晚前面。
我娘在灯里烧了二十年。她说,嘴角有血,你们想再把她送回去,先烧我。
矮胖执事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蚂蚁。
他说,先烧你。
他抬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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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道黑影从树后闪出来。
那黑影很快,快得赵铁柱只看见一道残影。然后矮胖执事的手就被人握住了。
陶聿?执事的脸色变了。
我现在叫陶圣文。那人说。
赵铁柱看清了。是陶圣文。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,右手小指缺了一截,断口处缠着黑色的丝线。
你叛了圣殿?矮胖执事问。
没叛。陶圣文说,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。
这丫头是你的?
不是。陶圣文说,但她欠我的,比你们欠我的多。她死在这里,我找谁要债?
他从怀里掏出一盏小灯。灯很小,只有拇指大,灯芯里封着一滴黑血。
陶圣文捏碎灯芯。
十二个还在和瘦高执事缠斗的灯奴卫同时停住。它们的眼睛里的光彻底灭了,像被拔了线的木偶,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。
控魂节点。矮胖执事咬牙,你居然敢告诉外人——
不是外人。陶圣文说,我教你们的。
瘦高执事也赶了过来。他看着满地的灯奴卫,又看着陶圣文,脸色阴晴不定。
你帮她们,就是帮星焰圣殿的敌人。他说。
我不是帮她们。陶圣文说,我是帮我自己。
他指了指赵铁柱身后的苏晚。
这丫头断了王后债。他说,白银陆那位的利息少了三成,这账算在我头上。她要是不活着去白银陆,我把这账找谁清?
你想让她去白银陆?瘦高执事冷笑,她去了也是死。
那也得她自己去。陶圣文说,不是被你们这群废物抓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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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九霄拖着剑走过来。
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,脸上全是血,但眼睛还亮着。他走到赵铁柱身边,把她扶起来。
能走吗?他问。
赵铁柱说,尽管她每说一个字胸口都疼。
墨九霄又看向陶圣文。
为什么?他问。
什么为什么?
你为什么帮她?
陶圣文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小满他娘还在白银陆。他说,我要让苏晚活着打上白银陆,把小满他娘从灯里刨出来。
你自己不去?
我去不了。陶圣文抬起右手,断指处黑丝蠕动,我身上有契,靠近白银陆主殿就会被烧成灰。但她不一样。
他看向苏晚。
她能切契约。他说,她是这三千年来,唯一一个把刀切到白银陆面前的人。
墨九霄沉默了一下。
青石城旧桥茶肆。陶圣文说,有人等你们。
去了就知道。陶圣文转身,快点走。我拦不住他们多久。
你不是能控灯奴——
我控的是低级灯奴。陶圣文打断他,他们回去会带金丹后期的灯奴卫来。到时候我也得跑。
他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墨九霄一眼。
你的头发。他说。
我知道。墨九霄说。
墨家用烬墟血脉,烧的是寿。陶圣文说,再用一次,你活不过四十岁。
我知道。墨九霄又说了一遍。
陶圣文没再说话。他走进林子深处,很快就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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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九霄背起苏晚,赵铁柱扶着他的手臂,三人继续往山下走。
这次走得很慢。墨九霄的步子虚浮,赵铁柱的肋骨疼得她直冒冷汗。苏晚在他背上昏迷,嘴里还在断断续续说着胡话。
不要王后……
王后走了。赵铁柱说。
不要点灯……
灯灭了。赵铁柱说。
墨九霄……苏晚忽然喊了一声。
墨九霄脚步一顿。
我在。他说。
别死。苏晚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你死了,没人背我。
墨九霄嘴角扯了一下。
放心。他说,你还没还清欠我的。
赵铁柱看着他们俩,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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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在一处山涧边停下。
墨九霄把苏晚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。她的脸色比石头还白,但呼吸稳了一些。无名刀被她抱在怀里,刀身上的暗金纹路不再乱闪,像睡着了。
赵铁柱坐在旁边,捂着胸口。
你肋骨断了。墨九霄说。
我知道。赵铁柱说。
我帮你接。
不用。赵铁柱说,接好了我也打不了架。断了和没断,区别不大。
墨九霄没再坚持。他靠在树上,闭上眼睛。
陶圣文说有人等我们。赵铁柱说。
你觉得是谁?
不知道。墨九霄说,但旧桥茶肆下面的暗门通向很多地方。
包括白银陆?
墨九霄睁开眼睛,看了她一眼。
不知道。他说,但如果包括,苏晚会跳下去。
赵铁柱沉默。
你不拦她?她问。
拦不住。墨九霄说,而且我现在也没资格拦。
为什么?
因为我欠她的。墨九霄说,欠得越来越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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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白银陆。
三十六盏灯围成一圈,每盏灯都有成年男子那么高。灯芯里封着不同的东西——有的封着人脸,有的封着兽影,有的封着一团模糊的光。
圆圈中央坐着一个人。
他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长袍,头发很长,垂到地上,和灯影混在一起。他的脸很年轻,但眼睛很老,像两颗在油里泡了三千年的珠子。
他是烬主。
魂灯体系的总设计师。第一任赵铁国王后苏烬被骗入灯,就是他的手笔。三千年里,他换了无数身份,每一任赵铁国的国师,都是他的一部分。
一个灰袍长老跪在他面前。
王后债断了。长老说,苏烬被释放。
烬主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抬起手,指尖在空中虚虚一握。三十六盏灯同时暗了一下,然后又亮起。但有一盏灯,灯芯里浮现出一张新的脸。
是苏晚的脸。
她切了三刀。烬主说,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,一刀断王后,一刀削我利息,一刀放走苏烬。
要派人追杀吗?长老问。
派了。烬主说,但追不上。
为什么?
因为陶聿那个叛徒会帮她。烬主笑了一下,笑容里没有温度,他欠小满他娘的,比欠我的多。
长老低下头,不敢接话。
烬主站起身,走到那盏浮现苏晚脸的灯前。他伸出手,像要碰灯芯里的脸。
苏晚。他说,苏照的女儿。苏烬的债主。
要现在杀了她吗?长老问。
烬主说,标记她。让她来白银陆找我。
如果她不来呢?
她会来的。烬主说,她体内有苏照的魂火,有苏烬的公道,还有一把刚认主的赊命刀。这些东西加在一起,会逼着她来。
他收回手,灯芯里的苏晚脸渐渐淡去,但眉心多了一点红。
像痣,又像一滴烧干的血。
告诉她。烬主说,我在白银陆等她。
《我一个女频凭什么穿越到男频啊!》第 192 章在 青梧小说馆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牛牛真的不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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